清华金融评论

过去3个月，中美两个经济大国的贸易纷争引起了世界的高度关注，也影响到了全球金融市场。本文提出，贸易战背后的特朗普或正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局，以中国为代表的广大发展中国家，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美国的意图，避免只在贸易关税战术层面纠结和纷争。

过去的3个月，国际风云变幻，“朝核危机”在美朝元首成功会晤后得到缓解，似迎来了和平的曙光，但特朗普发起的关税贸易战却不断炮声隆隆，甚至殃及池鱼。特朗普挑起贸易战的真正意图如何，贸易战是否会演变成全面金融战，中国如何有效应对空前的挑战等，成为关注热点。因此，需要对中美贸易战深入研究。笔者认为，美挑贸易战或不在贸易战本意，贸易战背后的特朗普或正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局，我们更应有所准备，科学应对。

纷争不断 连月酣战

2018年6月15日，美国宣布将对从中国进口的约500亿美元的商品加征25%的关税。当日中国予以反击，宣布对原产于美国的659项约500亿美元进口商品加征25%的关税，同时宣布此前磋商达成的所有经贸成果失效。6月1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准备进一步对价值20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增加10%的关税，并称如需要，还将考虑对另外20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增加关税。就此，中国政府第一时间宣布，将继续采取有效举措坚决捍卫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坚决捍卫经济全球化和多边贸易体制。

其实，早在此前的4月4日特朗普就宣布将对原产于中国的1300余种进口商品加征25%的关税，涉及航空航天、信息和通信技术等行业，涉及约500亿美元的中国对美出口额。当天中国商务部发布拟对美国产大豆、汽车、飞机等进口商品对等采取加征关税措施的商品清单，税率为25%，涉及2017年中国自美国进口金额约500亿美元。更早的3月8日特朗普宣布，美国将对进口钢铁征收25%的关税 , 对进口铝产品征收10%的关税，关税措施将在15天后正式生效。3月23日中国做出回应，计划对美国输华128个税项产品加征关税，涉及美对华约30亿美元出口。

中国的合理反应却激怒了特朗普，4月5日特朗普发表声明称，“已经指示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考虑是否依据301条款另外对10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如果可行，应确定适用这项额外关税的产品范围”。4月16日美国商务部宣布，将禁止美国公司向中兴通讯销售零部件、商品、软件和技术7年。随后，中国另一家通信巨头华为也被调查。就在美国贸易代表抵达北京时，美国国防部还下令，全球美军基地禁售中兴和华为手机。

5月16日，国务院副总理刘鹤率中方代表团赴美。5月20日，中美双方在华盛顿就双边经贸进行了建设性磋商，并发表联合声明。但5月29日，美国发表声明，将加强对获取美国工业重大技术的相关中国个人和实体实施出口管制，并采取具体投资限制，拟于2018年6月30日前正式公布相关措施，之后不久将正式实施。声明还称，美国将对从中国进口的包括高科技产品在内的总值500亿美元的产品征收25%的关税，其中包括与“中国制造2025”计划相关的产品。进口商品清单将于2018年6月15日公布，将对清单内进口产品征收关税。至此，2018年国际经济领域最令人瞩目的纷争还在最强的两个经济大国间酣战。

贸易战波及金融市场

贸易只是经济的实现形式，金融才是经济的核心。美发起贸易战，对全世界自由贸易、经济全球化、多边贸易体制、全球产业链和金融市场都极具破坏力。中美两个经济大国的贸易纷争注定会影响到全球金融市场，从过去3个月中美贸易纷争的你来我往及国际金融市场走势来看，两者路径高度依赖，如出一辙。

实际上，金融市场的剧烈波动主要是受中美贸易纷争的影响，担忧加剧了波动,股市动荡、货币避险情绪笼罩，投资者担心贸易战可能对全球经济增长产生负面影响，外汇市场避险成为市场主题。对于金融市场而言，中美贸易紧张关系升级给全球股市带来了重大下跌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贸易的结算形式是货币，全球贸易战阴云会进一步加剧避险需求的增加，美债与汇率对冲在所难免。过去3个月中黄金市场和美元指数从中受益，美元指数上涨。由于避险情绪挥之不去，金价仍有进一步上涨空间。而对于大宗商品而言，贸易摩擦则加剧了人们对未来实体经济的担忧，大宗商品普跌。如橡胶价格单日一度暴跌6%，而棕榈单日一度触及跌停。

特朗普意欲何为

“朝核危机”度过后，对特朗普而言，努力实现“美国第一”、践行“美国再次伟大”，需要再下一场更大的棋局。但启动大棋局需要新的焦点，这也就是中美之间会突然爆发如此规模的经济冲突的原因。

一方面，美国挑起贸易战的实质是忌惮中国的崛起。美国认为中国以国家式投入试图抢占某些产业高点，创新的展开直接影响了“美国第一”。当然，美国燃起贸易战火并非只针对中国，贸易战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技术考量就是特朗普政府在其国内推动的减税振兴计划，企图以关税的增加来弥补国内减税的税收空缺，也就是“割别国的麦子填补自己的粮仓”。一旦面对真正利益争夺，盟友和合作伙伴也就变成了被“割麦子”的对象。

另一方面，美国在筹划退出若干原有协议。无论是退出关于气候变化的《巴黎协定》，还是执意退出伊朗核协议，或是宣布对欧盟、加拿大、墨西哥等国钢铝产品征税，拒绝承认七国集团（G7）首脑会议联合公报，美国的逻辑只有一个，即符合“美国优先”战略和有利于美国在世界上的霸权地位。

但美国特朗普当局的真正目的或是“以战止战”和“以退为进”，即重新建立以美国为核心和主导的新规则，重写世界经贸规则，这是特朗普想通过贸易战和关税纷争的借口谋划一轮大棋局。实际上，在2018年G7会议期间，特朗普提出G7国家间“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西方经济一体化”方案已经昭示其大棋局用意。6月10日，特朗普离开加拿大前往新加坡参加特金会前宣称，其最终目的是寻求G7国家之间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反对贸易保护主义。

特朗普认为，现行贸易机制严重损害了美企业的竞争力，导致美长期出现大规模赤字，这种情形不可持续，必须变革。然而，欧盟、日本、加拿大对现行机制虽也诸多不满，但主要针对新兴经济体，并没有意愿推动有利于美国的改革。而且，世界贸易组织（WTO）条款的更改遵行一致同意规则，所有成员方都必须表示明确接受方能生效。这意味着，美国几乎不可能通过谈判协商更改任何条款。对此，特朗普一方面冻结法官遴选，瘫痪WTO上诉机构，一方面以国家安全为名征收钢铝关税，一举打破了僵局。如果其他成员方不理睬，那么美国将继续以国家安全为名，不断扩大关税范围；若有成员方发动关税报复，那么美国就会趁机掀起贸易战。通过这一举措，美国将其他WTO成员置于两难境地，使它们既难以承受报复带来的后果，又不甘心就此妥协。

特朗普正在寻求的建立西方自贸区，是要推动西方国家内部经济一体化。这一方案涵盖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TIP）和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的所有发达国家成员，而剔除了所有不发达国家成员。由于都是由发达国家参与，制度文化高度趋同，推进经济一体化只存在边境税收调节安排（BTA）和农产品保护两个大的障碍，一旦启动，短期内就可能取得突破。特朗普的发达国家一体化方案，对G7等发达国家具有很大的诱惑力。新的国际贸易规则下，发展中国家得不到竞争优势，经济发展还会受到严重影响。

发展中国家如何应对

以中国为代表的广大发展中国家，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美国推动新国际贸易战略的意图，避免只在贸易关税战术层面纠结和纷争。对中国而言，要坚定信心从容应对贸易战，从战略上把控好，在战术上既要不卑不亢，也不妄自菲薄、妄自尊大，要分析缘由，看到隐忧与挑战。当前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坚定地推动改革开放，推进“一带一路”建设，持续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实现。

从更长的历史阶段看，世界潮流浩浩荡荡，经济全球化和一体化是大势所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和“一带一路”倡议已写进了联合国共识。从本质看，以特朗普为代表的西方发达国家也充分认识到了原有WTO模式的局限性和革新的需要。如何更好地统领西方国家，遏制发展中国家的崛起，成为当前特朗普维护和巩固“美国第一”“美国优先”的战略考虑。不过“西方一体化”新规则只是经济全球化的一部分，把一体化定位在发达国家同类的西方小圈子，本身就存在一定的狭隘和局限性，而中国倡导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先进性则更加具有生命力。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经济全球化对世界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已成为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我们将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继续发挥负责任大国作用，积极参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和建设，为改革和优化全球治理注入中国力量。呼吁国际社会携手共商、共建、共享，走改革开放、创新发展之路，不要走封闭僵化、保护主义、单边主义的回头路，人类是一个利益、责任、命运共同体，必须风雨同舟，携手前行。

因此，中国应进一步推动“一带一路”建设，构建成更加自贸、更低关税的“一带一路”，进一步做大发展中国家的朋友圈。此外，也可考虑实施差别化关税、内外有别，团结广大发展中国家，争取更多的发达国家加入，从而从更长时空角度，从容应对极少数国家挑起的单边关税贸易战的大挑战。

（孙兆东为中国建设银行高级经济师。本文编辑/谢松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