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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宝良:完善生产要素市场化配置 提升经济增长质量 | 宏观经济

文/国家信息中心首席经济师祝宝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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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40年我国经济的高速增长主要是由资本驱动,科技创新和生产要素配置效率对经济增长贡献度不高。在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下,亟待增强科技创新能力,提高资本、劳动、科技、土地、数据等生产要素的配置效率,进而提升经济增长质量  。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增长的生产要素贡献分析

中长期看,实际经济增长速度由潜在经济增长率决定的,并会在需求因素的影响下围绕潜在增长率波动。潜在经济水平取决于生产要素的数量、质量和生产要素的配置效率。在实际测算中,一般把由资本、劳动力投入对经济增长贡献以外部分统称为全要素生产率。因此,全要素生产率不仅反映生产要素的质量,也反映了生产要素配置的效率,是经济增长质量最主要的度量指标。

1978—2019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9.4%,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8.2%。数量分析表明,在平均9.4%的经济增长中,资本积累、劳动力总量和全要素生产率分别贡献5.4个百分点、0.8个百分点和3.2个百分点。

五大因素提升了我国的全要素生产率:一是通过改革释放经济要素活力,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不断从农业部门向效率更高的工业、服务业部门转移,提高了经济增长率;二是通过外向型发展战略,大规模利用外资和发展对外贸易,“干中学”(生产和物质资本积累过程中引起的劳动生产率提高和技术外溢)提高了我国的经济效益和经济增长速度;三是教育水平改善带来了人力资本提高;四是加大科技创新,增加研发投入提高了我国的科技水平;五是其他因素。

将全要素生产率进行国际比较可以发现:1978—2019年,我国全要素生产率对我国经济增长的贡献占三分之一左右,全要素生产率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远低于美、欧、日等主要发达国家和地区平均70%的贡献水平,大体上与韩国、新加坡、印尼、泰国等东亚经济体水平比较接近。我国过去40年来经济高速增长主要是靠资本积累驱动的结果,带有较为明显的投资拉动特征。科技创新和生产要素配置效率对经济增长的作用不高。

如果以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为界,把我国经济发展分成两个阶段,1978—2008年,我国经济年均增长10%,全要素生产率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不断提高,特别是我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的2002年到2008年,全要素生产率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从1978—2001年的33%上升到40%左右。但2012年之后,我国经济增长速度开始放缓:2012年,我国经济增速破8%。2019年,我国潜在经济增速和实际经济增速降至6%左右。虽然2015年我国开始进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全要素生产率出现止跌企稳态势,但2008—2019年,我国的全要素生产率增速减慢到2%左右,对经济增长的贡献降至四分之一左右,包括劳动力流动等要素配置效率对经济增长贡献度只有0.8个百分点。如何解释2008年以来我国潜在经济水平、实际经济增速、全要素生产率的下降?本文接下来进行分析。

经济循环不畅是全要素生产率降低的重要原因

分析当前我国经济增长质量还不高的原因,要从我国经济面临的国际环境、所处的发展阶段以及采取的发展战略等角度加以分析。

我国的改革开放采取了“双轨制”的办法:一方面,要继续维持原有的国有经济部门的稳定和发展;另一方面,通过开放市场,鼓励包括民营经济和外资企业在内的非国有经济发展。由于国企历史包袱重、承担的社会责任多、效率相对低下,自生能力弱,国家往往通过干预要素市场,为国有企业提供必要的补贴,维持国企运行,支持民营经济和外资企业发展。与此同时,通过抓大放小、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等措施,不断推动国有企业改革。这就导致了我国的市场化改革是不对称的市场化改革,到1993年,我国产品市场基本放开,但要素市场化相对缓慢,政府各种干预仍然较多。具体表现在以下几点:要素产权不清晰,土地、劳动力、资本等传统要素市场发育相对滞后;普遍存在二元结构双轨运行现象;市场决定要素配置范围有限;要素流动存在体制机制障碍。

要素市场扭曲似乎没有对我国经济带来明显的负面影响,过去40年尤其是1978—2012年的30多年,我国经济增长年均保持10%左右,这在世界经济发展史上是十分罕见的,被称为“中国经济奇迹”。

中国经济成功可以从很多角度进行理论解读。从发展战略角度看有以下几点:一是当市场经济机制不完备时,政府适当干预要素市场,降低了生产要素成本,提高了我国的储蓄率,增加了企业利润和企业投资,投资驱动推动我国经济出现了快速增长。二是我国实施出口导向战略,抓住了世界经济快速发展和经济全球化进程不断加深的战略机遇期,充分发挥了国内劳动力、土地、环境等低生产要素成本优势,使我国的出口导向增长模式维持了30多年。三是一旦世界经济因各种原因出现周期下行,国际贸易短期受阻,我国往往采取扩张性货币和财政政策拉动基建和房地产投资,扩大内需,对冲出口下降。这一模式无疑也导致我国经济出现了许多长期的结构性问题。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发生以来,世界发生百年未有之变局。一是世界经济出现了低增长、低通胀、低利率、高杠杆、高泡沫、高收入差距现象,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加深了这一趋势。民粹主义和逆全球化现象不断涌现,产业回流和产业链重构开始显现,我国对外贸易、利用外资和对外投资受到影响,外部循环受阻。二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守成大国与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大国之间的竞争关系常态化,美国持续在人员、贸易、投资、金融、科技、安全等多个领域加快采取措施,以全方位围堵遏制我国发展。三是我国经济发展的要素结构发生变化,我国劳动人口开始下降,人口老龄化加快,储蓄率降低。科技水平总体上与发达国家技术水平的差距在逐步缩小,引进技术难度不断加大。四是我国进入中等收入偏上国家行列,居民消费结构开始升级,而产业结构调整跟不上国内消费需求结构的变化,一旦出口持续受阻,传统产业产能开始严重过剩。不断通过增加基础设施建设和房地产投资应对经济回落,导致了杠杆率上升、政府隐性债务扩张和房地产价格上涨,金融风险不断积累,中国经济出现了实体经济结构性供需失衡、金融和实体经济失衡、房地产和实体经济失衡的三大失衡问题。这些变化显示了我国过去经济增长模式的脆弱性和不可持续性,也凸现了我国要素市场存在行政干预过多、资源配置效率不高、经济循环不畅的矛盾和问题。

提高生产要素的配置效率

面对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要不断提高资本、劳动、科技、土地、数据等生产要素的配置效率,通过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解决好初次收入分配。

持续改善营商环境,提高产品市场效率。促进政务服务从重审批向重监管、重服务、依法行政转变,实行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进一步完善企业登记制度、压缩企业开办时间、工程建设项目审批时间;进行审批流程简化、资源整合、数据共享、业务联动,并运用现代信息化手段,让数据在各部门之间有效流通和使用,变“群众跑”为“网络跑”。国家要率先在一些城市群、城市圈打破行政壁垒,先行先试,促进生产要素在区域内自由流动。

深化资本市场改革,提高金融市场效率。建设规范、透明、开放、有活力、有韧性的资本市场,有效发挥其市场融资、价格发现和资源配置功能,加快以注册制为核心的多层次资本市场的建立,鼓励更多企业通过股权融资,引入“源头活水”。构建多层次、广覆盖、有差异的金融机构体系,推动不同类型的金融机构区别定位、特色发展,更好地满足实体经济多层次、多样化的金融需求。

破解城乡二元化难题,提高劳动力市场效率。一是应以深化户籍制度改革为突破口,加快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在1000万以下城市放开户籍限制后,农民工市民化后可以多工作10年,相当于每年增加约400万劳动力,可每年提高我国潜在经济能力0.2个百分点。同时,每个农民工每年可增加收入约1万元,1.7亿农民工10年增加收入17万亿元,可拉动经济每年增长1个百分点左右。二是通过发展职业教育,大力提升劳动力的素质,培养和培训数以万计的技术技能型人才,提高劳动力市场的竞争力效率。

健全农村土地产权制度。以农村土地所有权、承包权和经营权改革为契机,来促进农村土地的流转和增值,完善土地增值利益分配关系,确保农民能够成为土地增值的受益者和获得者,提高农村常住人口的收入水平。我国农村建设用地有4200万亩,如果每亩按30万~50万元标准流转至城市,总量为12万~21万亿元。按每年国家用地600万亩、200万亩跨省、跨城乡流转计算,每年至少释放土地收入8000亿元,拉动经济增长0.5个百分点左右。

完善产权相关制度,提高技术市场效率。推进知识产权、产业和金融的结合,以金融手段来推动知识产权成果的产业化,反过来激励企业和科研机构的研发投入。同时,要提高对科研人员的激励措施,实施股权、期权和分红激励等方式,充分发挥知识产权对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的长期激励作用。培育发展技术转移机构和技术经理人。

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重在数据产权界定和数据交易市场培育。由于数据产权尚未清晰界定,数据的归属不明确,就无法形成规范的数据交易市场。数据无法正常交易就会导致数据非法交易泛滥等问题。要尽快制定相关法律法规,对数据的所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置权等进行规范。在数据确权基础上,在市场定价机制、市场交易方式和市场监管上形成规范性制度和规则,加快培育数据交易市场,并与国际数据市场对接。  

本文刊发于《清华金融评论》2020年12月刊,2020年11月5日出刊,本文编辑:王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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