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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适时:从中国P2P网贷分类看行业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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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

中国P2P行业从2007年萌芽至今,经历了十年沧桑变幻。本文梳理了P2P行业十年发展中出现过的六大业务。本文指出,通过大数据筛选优质个人企业主,帮助其获得金融服务,并提高其存活概率,助力实体经济发展,便是P2P平台可以发挥其业务正外部性价值的发展方向。

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增长阶段,在打造创新型社会过程中,适逢金融科技革命的大爆发,这对提升金融业服务实体经济效率、促进金融业自身转型升级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而中国这一波金融科技创新的缘起、金融脱媒的主力军,以及造成一定风险后监管层出台铁腕政策进行整治的主要领域,均在网贷行业,尤其是涉及众多C端(个人)客户的个体网络借贷(P2P)平台。中国P2P行业从2007年萌芽至今,经历了从2014年初开始的两年高速成长期后,2016年新平台增速趋于平缓,行业进入整改阶段。发展至今,以P2P为代表的中国金融科技领跑全球,背后有三大主要推动浪潮:一是移动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带来的人们生活方式的巨大变化,数据革命为金融科技发展带来全新的机遇;二是个人金融服务的爆发式增长,中国个人消费金融渗透率的不断提高为行业带来巨大的市场空间;三是政策利好的浪潮,随着经济挖掘增长新动力、服务创新动能的需求,促使国家高度重视双创,鼓励民营金融的发展,也为金融科技的大爆发提供了宽松的制度红利。

P2P行业十年发展中出现过的六大业务

“十年磨一剑”,P2P行业如今的发展格局也历经十年沧桑变幻,梳理十年来P2P行业变迁中的主要业务类型,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总结历史经验教训,促进行业向着健康的发展方向迈进。总体而言,P2P从萌芽、非理性发展,到如今行业经历“爆雷潮”的出清后转而进入成熟期,主要出现过六种业务类型。

第一类主要为资金掮客。这是P2P行业曾经一个较大的细分领域。这类平台将自己定位成轻资产平台,它本身不经营或者不直接经营资产端,也不会去穿透式地管理风险,更多是跟外部的一些信贷服务机构,比如小额贷款公司、融资担保公司或其他网贷平台合作,为别人提供资金。过去在这个模式下,产生了大量的公司,并发展得很快。且当时整个行业活期盛行。比如,以7%~8%的活期收益率从理财投资人手中拿到钱之后,加一定的息差再以11%~12%的收益率转给其他平台。后来随着监管政策收紧,活期被明确取缔和禁止之后,资金端的资金成本大幅度提高。这类机构其实是在这波“爆雷潮”里风险暴露和受伤情况非常严重的,同时也是目前监管所不予鼓励的发展方向。过去10年之中,资金中介型P2P平台的生存之道即为赚取足额利差或以规模优势实现“薄利多销”,它本质上不管理风险,只做渠道。平台为此进行了大量的期限错配,当时看上去像是创新,但今天回过头来看,则更多是对金融不够敬畏。

第二类是大额机构业务。在过往很多年里,尤其在2016年整个P2P监管办法出台之前,很多机构在做着非常大的企业融资。例如2015年上半年其实很多网贷平台是在通过类似股票配资的业务来服务大型企业的。当时,大量的上市公司通过P2P变向为自己融资,涉及金额甚至能够达到百亿元量级。后期一些出问题的平台,例如可能只有一千多笔借款,但余额都高达十几亿元,平均每笔借款金额都远超了政策规定的上限。P2P行业初衷之一即实现个体间点对点的融资撮合,提高效率,小而分散,这样也可以更好地降低整体风险。但近年的问题P2P平台倒闭时,我们看到此前大额融资造成的一家平台倒闭造成一家大的上市公司资金链断裂了,这样的案例其实层出不穷。伴随着整个监管办法的明确要求(单一企业单个平台融资规模不超过100万元,单一个人单个平台融资规模不超过20万元),这一类平台的业务量会在行业里慢慢变少。

第三类是基于房屋抵押的业务。在房屋抵押型P2P业务的发展过程中,产品本身的风险是相对可控的,但是随着监管环境的逐渐明朗,这类业态也在慢慢地消退。原因在于两点:一是金额限制,房屋抵押贷款基本为百万元量级,而P2P行业监管对于单一个人的借款则限制在不超过20万元,这其中出现一定程度的不匹配;二是监管明确P2P为信息中介,P2P无法成为房产抵押授权人,也很难把房产穿透抵押给平台背后的出借人,在交易结构上存在天然的挑战。另外,房贷对资金成本的要求也不容忽视,是否能够在合理的定价上依然找到盈利空间?同时,房屋抵押贷款之后的处置周期很长,一笔正常的房屋抵押贷款的处置周期在一年或一年半以上。平台出借人是否能够承受这个周期,也同样存在挑战。

以上三类业务因为监管的趋严以及市场的淘汰,目前正处于逐渐减少的过程。另外三类业务,应该是我们看到今时今日以及未来在P2P领域还将广泛存在的。

第四类是汽车相关领域的消费分期与汽车抵押贷款。新车及二手车分期领域单笔金额在10万~15万元,这与P2P监管要求的20万元的个人贷款上限有很强的相关性,因此这一领域P2P平台还在持续涉猎;而汽车抵押贷款有一段时间则饱受争议,因为之前行业按月付息,成本高于民间借贷36%的年利率上限,在监管2017年底《关于做好P2P网络借贷风险专项整治整改验收工作的通知》出台之后,整个市场受到较大影响,很多平台开始转型,例如将质押期从短变长,成为中长期的贷款业务。这一领域同样存在机会,尤其是当平台具备地方性优势时,商业模式依然有很好的可持续性。

第五类是消费金融。这一类P2P业务的核心是消费分期。消费分期在这个过程里还可以分为两大类:场景分期和信用卡余额代偿。场景分期是如今常见的P2P平台在做的业务种类,例如教育培训、医疗美容、蓝领3C分期等领域,都是基于场景的小额分期贷款。中国依然存在大量的非信用卡人群,当他们产生场景类消费需求时,可通过这一类P2P平台来实现服务。目前而言,以信息技术(IT)培训为主的教育培训分期市场规模为200亿~300亿元,医疗美容为100亿~200亿元,蓝领3C则大约1000亿元。以蓝领3C市场为例,在基于线下的营销中,单笔贷款金额2000~3000元,业务员存在较高佣金成本,同时卖场也会产生返点成本,这使得3C分期即便定价高达50%~80%,首笔贷款依然不足以盈利,平台需要通过对客户再次的现金性贷款来获取利润。这其实是当时整个中国现金贷的原型,渐渐演化出后来的发薪日贷款(payday loan)。由于超高利率的现金贷已经被监管明确禁止,这一业务形态也会面临一定的挑战。但随着中国持续性的消费升级,这一市场依然存在巨大的机遇。余额代偿(Balance Transfer)就是借钱还信用卡,其本质也是服务消费型的需求。美国P2P行业有很大比例的业务就是通过余额代偿帮助个人进行信用卡债务重组。余额代偿也分高息和低息,高息产品的内部收益率在30%~50%之间,低息产品则尝试低于信用卡的利率,达到14%~15%的水平。余额代偿在美国是很成熟的个人金融业务,而在中国过去这几年也得到了快速发展,目前可以看到国内该领域已经产生了上市公司,未来还有进一步的市场空间。

第六类是以个人经营性贷款为核心的个人信贷。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是世界性难题,金融解决这个难题是近年来国家从中央到基层普遍重视的问题,为此,央行多次定向降准,并采取多种手段疏通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在央行的口径中,小微企业贷款是500万元以下的贷款。这里其实也分为几个区间。我们可以看到,在100万~500万元的融资区间,很难做到纯信用的贷款。如果没有资产(房屋)抵押,几乎看不到商业机构的成功案例。而20万~100万元的区间,普遍使用的则是德国的IPC技术,即所谓信贷员风险管理体系。通过信贷员对企业的实地走访来提供精准的信贷服务。这一技术很大的问题在于对信贷员的强依赖。对信贷员强依赖的过程中,会产生很高的道德风险,导致业务不可规模化扩大。于是我们看到以IPC技术为核心的企业,贷款余额都不会有很大规模。最终通过这些年的实践我们发现,其实在20万元以内,由于中国小微企业主个人与小微企业不分家的特点,可以通过对个人的授信,让资金使用到这样一些小微企业的经营上来。最终来讲从风险管理理念上是行之有效的。例如,一个小微企业主借款8万元,平均期限两三年,一个月还款两三千元,只要家里任何一方有稳定的收入流水,就可以持续还款。且就算经营失败,再通过打工的工资进行还款也是非常现实的。因此,对于P2P行业而言,在传统金融服务很难服务的领域,即20万元以内或更小额度的个人经营性信用贷款是可以立足的细分领域。P2P企业可以利用技术优势,为这些小微企业主提供个人贷款,并成为一个可规模化、数据化、标准化的全国性业务。这类业务已经有了千亿元的量级,目前依然在快速发展,也是政策所支持的方向。

P2P业务应充分关注其社会正外部性

由于金融服务的外部性很强,金融业务的价值,往往不是账面盈利所能最终衡量的。以payday loan为例,在技术的支持下,通过超高的利率确实覆盖了风险,并实现了企业的经济价值。然而这样的信贷带来的客户深度负债,让无数的家庭陷入债务的深渊,对于社会产生了极大的负外部性。因此,P2P等金融科技模式除了可以从商业可持续性的角度为客户提供服务,还应充分考虑到该服务的社会正外部性。通过大数据筛选优质个人企业主,帮助其获得金融服务,并提高其存活概率,助力实体经济发展,便是一个P2P平台可以发挥其业务正外部性价值的发展方向。

(张适时为友信金服CEO、联合创始人。本文编辑/杨慕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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