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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美国工会与企业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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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MBA中心主任、昆吾九鼎讲席教授田轩,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博士研究生孟清扬

在中国“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背景下,人力资本是创新的决定要素。本文介绍了田轩教授及其研究团队的一篇即将发表在《管理科学》(Management Science)上的前沿研究文章,此文章深入探讨了美国工会对于企业技术创新的实际影响。

工会的力量

对世界各地的港口而言,在预期未来全球贸易不断增长下,码头自动化技术的应用正在逐渐成为趋势。该技术在削减生产成本的同时,还能提高港口的生产力和可靠性。据称,自动化技术能够减少船舶靠港的时间,能提高30%的生产率。然而在这一进程中,美国落后于整体水平。目前在美国洛杉矶和长滩总共13个海港码头中,仅有2个实现了自动化。迫于沿岸工会的压力,美国政府一直不愿大行推广这种节省人力的技术。有相关研究显示,采用自动化技术装卸货物将降低港口对劳动力一半的需求。

2002年美国西海岸港口的雇主和雇员就发生了劳资冲突,导致29个民用港口停工11天,每天有近10亿元的经济损失,事后港口积压货物的清理工作耗时6个月才完成。此后,工会对于港口每一项推广自动化技术的举措都强烈反对。国际沿岸及仓储工会的洛杉矶主席小鲍勃·奥尔维拉(Bobby Olvera Jr)表示,工会一直致力于达到“最低劳动定员标准”,以此来“保证码头工人们的未来”。然而海事咨询公司的约翰·马丁(John Martin)则表示,在美国,“你可能无法像其他国家那样立即实现节约成本,因此,引入自动化技术的决定给投资者带来的压力更大”。

工会在国外社会中是一股有争议的社会力量,支持的人认为其可以保护职工的权益,维护弱势群体的利益;反对的人则表示工会抬高最低工资会降低公司的经营效率,导致更多失业,同时也造成了社会的不稳定。

2015年11月25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十八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全国总工会改革试点方案》,改革试点工作开始启动。虽然美国工会与中国工会有一定差别,但是美国工会的运营模式对于企业的实际影响是非常值得借鉴的。在中国政府当前大力提倡“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背景下,人力资本是创新的决定要素,本文选取田轩教授及其研究团队的一篇即将发表在《管理科学》(Management Science)上的前沿研究文章,此文章立足美国的经验深入探讨了美国工会对于企业技术创新的实际影响,展示美国创新企业对于工会的态度,并结合中国实情进行分析。

美国创新企业对于工会的态度

在美国创新的灵魂地带—硅谷,那里的氛围一直是反对工会的。1985年,英特尔的创始人戈登·摩尔曾说过,“我们的行业变化迅猛,各种工作的性质也在不断变化。我认为(工会的缺位)对我们的行业十分有利”。与此类似,美国国家半导体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半导体行业的头面人物查尔斯·斯波克曾在一部书中写道:“工会的演进方式使之成为创新的顽固障碍。为了最好地利用人才及其技能,我们不断地变换员工的工作。在半导体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如果有工会组织的掣肘,我们定然会寸步难行。”

20世纪80年代中期,美国各工会试图在硅谷建立组织的努力最后都不了了之。据说在硅谷唯一能拿到集体谈判合同的工种是清洁工。因为对清洁工而言个体的谈判力非常薄弱,那么他们只能通过集体谈判的方式来争取更高工资待遇。然而对那些富有创新能力的发明者而言,他们并不会依靠工会的“喉舌”来施加自己对工作条件和收入的影响,他们依靠的是自己的创新能力以及其在市场中的价值。

从趋势上看,长期以来加入工会的美国劳动者比重一直在下降。美国劳动统计局的数据显示,1983年,在美国领取工资和薪金的劳动者中,工会成员比例为20.1%,而2007年仅为12.1%。此外工会会员的年龄也在变大,仅有4.8%的工会成员为16至24岁,而55至64岁的会员占比16.1%。就不同部门而言,美国政府部门工会会员的比例达35.9%,而企业部门仅为7.5%。

美国工会对企业技术创新的影响

技术创新是国家经济增长的动力源泉,是企业保持竞争力的重要基础,企业研发、技术创新对企业而言是对其未来的投入。然而与公司一般性的任务不同,企业创新通常都有较长的周期、充满不确定性并且具有较高的失败风险,因此激励企业创新面临着更多的挑战。那么,工会对于企业创新有何实质性的影响,田轩教授及其团队在即将发表在国际顶级管理学期刊《管理科学》的文章《工会是否会影响企业创新》(Do unions affect innovation?)中给出了答案。

田轩教授及其团队发现,工会的存在会显著降低企业技术创新的能力。对比刚好通过和刚好没通过工会投票的公司,研究发现,相对于另外一组,刚好通过工会投票的公司在随后的3年专利的数量和质量(分别用专利数量和专利引用数量衡量)分别下降了8.7%和12.5%。文章指出具体的原因有以下三方面:

首先,当企业成立工会后,企业会更多地削减研发支出。这是因为当研发项目启动后,之前的研发投入已然是沉没成本,工人们有动机在此时提出涨工资的要求。这种潜在的事后风险可能会导致管理层在事前减少研发投入,从而降低企业的创新水平。

其次,对成立工会的企业来说,成立工会在为职工保障基本利益的同时,也使得职工更加容易偷懒。研究发现,在新成立的企业里,留职人员(之前就在本企业从事研发工作的人员)以及新雇员工(之前在其他企业从事研发工作的人员)的创新产出都会有明显的下降。这说明不仅是公司“老员工”们会更加懈怠,公司新招聘的员工们也会不像之前那么努力,工会的力量可见一斑。

最后,企业成立工会也导致更多发明者选择离职。已有的研究显示,成立工会之后,企业职工的薪酬差距会被缩小,企业会越发倾向于“吃大锅饭”。而这种情况对真正有能力、有创新想法的人来说则是噩梦—薪酬并不与贡献成正比。凭借自己的能力,他们能在其他企业得到更好的待遇和重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离职就成了这些发明者们自然的选择,从而更进一步降低了企业的创新能力。

对中国工会的分析与思考

中国工会的现状会有所不同,并且存在争论。有的学者认为《劳动合同法》对劳动者保护过度,降低了劳动力市场的雇佣灵活性,从2007年到2012年农民工年均工资年增长12.7%,超过了劳动产生率的增长。然而,也有人指出当前中国的劳动者保护远远不足,据学者刘植荣在2010年撰写的《世界工资研究报告》中指出,中国2009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世界排名第99位,可最低工资却排在第158位,世界多数国家的工资占企业成本的50%,中国还不到10%。可能由于中国的经济发展阶段以及法律法治的完善程度所限,中国确实也存在一些对劳动者保护不利、工会失位的状态,在某些方面中国工会的作用可能还需要加强。《人民日报》2015年11月25日的评论文章就指出,在一定程度上中国工会存在“脱离群众”“机关化、行政化、贵族化、娱乐化”等方面的问题。

然而在推进工会改革的过程中,我们也应当注意到西方国家工会制度的负面影响。尤其在中国当前正在努力追赶发达国家的过程中,技术创新、自主研发必不可少。如何能够在更好地保护职工利益、避免官僚作风的同时,又能够避免西方国家工会组织带来的负面影响,如何能够在公平与效率之间取得更好的平衡,是我们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此外,根据美国的经验,工会在创新型企业与传统型企业中扮演不一样的角色,我们在政策的制定过程中,也应当仔细思考政策的差异化,避免“一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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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马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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